小时候多有捕捉天牛的感受,天牛的出现总与阴天下雨联系在一起。阴雨天,或雨后,天牛从粗壮柳树的树干上徐徐往上爬,一捉就能捉住,多数是黢黑的甲壳白色的细小斑点,顶着两条细长的触须,几乎超过了身体的长度,像极了京剧角色的翎子,很容易叫人联想到舞台上的表演。童年对连阴天、大暴雨还有恐惧,往往发了山洪,一定能见到天牛,在我的家乡,人们就把天牛叫了山水牛。天牛对人没有攻击性,故,即使小孩也不给它“表演”的机会,看见天牛,伸手一捂就捉在手里,它也不逃、不飞,任其把玩,通常是玩腻了放回到某棵树上去,让它自由爬走。想到这里,我感觉法布尔有句话说错了,他说没有视觉、听觉、嗅觉的天牛是个低智商的动物,恰恰相反,我倒觉得它极其智慧,你看吧,他在幼虫时期软弱至懦,成虫羽化后便立马披上一层鞘翅“盔甲”,这还不算,它有足以啃食硬木的利齿,却不对人类捕捉自己的手进行攻击,只是示弱,示弱,假装无辜,换取继续生存的机会,这是多大的一种智慧?不见那些攻击性极强的马蜂、蝎子、蚰蜒,不是常常亡命于人类的反击?
在隽山吃饭,上来几个凉盘,都很熟悉,一盘甲虫陌生,转到自己跟前细看,才认出是天牛。这天牛是不带斑点的,浑身黑色,翅子没择,囫囵着被油炸了,腿和须子都很生动。我一小吃惊,拿眼朝别人看,别人说,天牛呢,好吃。我用筷子夹过来一只,搁在碟子里,天牛轱辘一个翻身,肚皮朝了上,鼓的,雌的天牛?勇气是天生的,夹起来填到嘴里,合牙一咬,咯吱咯吱地响,满口的籽粒,接着就是香,又酥又香,是昆虫特有的脂肪类的馨香。这香经得住嚼,越嚼越有味道,那些籽粒被嚼碎、嚼细,顺着嗓子下去了,那些甲壳物质还在口齿间研磨,这研磨使得香气不绝,久久在嘴里弥漫,一直蔓延到人的神经里去。吃过一只,盘子转过来,不吃了吧?别破了吃相,没忍住又夹过一只,再转过来,矜持了一小会,又夹来一只,就想,美食当前,哪还顾得了吃相,连着吃了三只还是四只,怕是酒桌上吃的最多的一个。吃的时候我不看别人,别人看不看我,管不了了。
乡下吃天牛,雌的油炸,雄的揪掉翅膀,拿刀剁碎,打上鸡蛋,搁上辣椒炒着吃。这是饭桌上听来的,想来味道不错,不知有没有机会吃到。甲壳的硬,鸡蛋的软,乡村美食烹饪也懂得应用对比反衬之美,风味值得好奇。
天牛的利齿
前一阵子,我把市林保中心的林草专家请来,为校园高大乔木上的虫害会诊,不料作祟的竟然是天牛。学校里生长着茂密的乔木、灌木、攀缘植物,也有长年累月修剪、伐倒的枯木做了园林的自然景观,随意搁置在林间湖畔,以表现原始生态之美。专家们检查了乔木上出现的死枝、枯枝,判定天牛是最大的害虫,见地上的枯木,说,枯木和地面堆积的枯草落叶,成为了天牛冬季的温床,天牛产卵在树皮下、枯木里、枯草下的土地里,每只雌性天牛一次交配就可以产达200颗卵,而每颗卵都会被分开藏匿。幼虫在枯木、土壤、树干里生活很多年。咬食植物的根部,蛀食树木枝干,吸食树干中的养分,破坏树木的发育,下了大雨,土地松软,成熟的天牛开始爬出蛹房破土,羽化为成虫,出世以后,沿着树木爬升,在短短几小时或者几天、十数天的寿命里,一边交配产卵,一边继续伤害植被,导致树木病毒、细菌感染,慢慢枯萎坏死。往往一场大风,脆弱的树干、树冠就会折断。树木打制成家居,生活在老家具中的蝤蛴,甚至生存长达几十年,想想竟恐怖起来。我这才意识到,从小时候起就觉得天牛美丽,原来是一个错觉,外表漂亮的天牛原来竟然有着那么大的伤害性,这真是一个警惕!
天牛的巢穴
北宋大诗人苏轼就有一首诗叫《天水牛》,是一首题画诗:两角徒自长,空飞不服箱。为牛竟何事,利吻穴枯桑。诗里的天水牛,指的就是今天的天牛。苏轼在这首诗里用戏谑的语气说天牛是“两角徒自长,空飞不服箱”,天牛的头上白白长了两根触须,看起来就像牛一样,但是又不能像牛那样拉着车箱劳作。“为牛竟何事,利吻穴枯桑”,是说天牛虽然冠以牛的美名,但是只会用自己锋利的嘴在桑树上打洞,使树木枯死。故天牛是一种以植物为食的昆虫,大部分的树种都难逃其伤害。
天牛幼虫
想至此,得到两点体会,一,天牛有害,能吃,该吃,带籽的天牛尤其该吃;二,博山人酒肴里鲜见天牛,远远落伍于乡村,愧对吃货荣誉,亟需改正!
草虫的报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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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培国
淄博世纪英才外语学校执行董事
中国作家协会会员
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